崇洋媚外何时休?

北京清空地下室

□ 文/特约撰稿员 陶卫华(发自北京)

为数庞大的外地人、低收入者居住的地下室将彻底停水停电。成千上万分布于地下室各个角落的租户,简单而悄无声息地迁出。他们有的辗转搬离到四环以外,也有的暂时或永远离开了这个城市。
“你要住多长时间?现在按月绝对不行,你也就能住这两天。”6月13日,朝阳区劲松社区一家地下旅馆老板试图向记者招揽最后的生意。
这些地下房间的大限是6月15日。此前的4、5月份,这一辖区的地下室出租屋及旅馆,陆续接到区民防局和街道下发的关停通告。正式的关停工作从6月初开始,街道每天派人到辖区各处地下室检查执行情况。如今这家地下旅馆的租户已全部清空,多数房间贴上了印有“朝阳区民防局”字样的封条。
旅馆门口白纸黑字的说明上写:“暂停使用。5月31日至10月31日”。这5个月,按照北京平安奥运的文件精神,所有不合规定的在用地下室和大部分合法经营的地下旅馆、招待所都必须关停或暂停,租户全部清出。
北京四环以内的地下室,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模浩大的搬迁。为数庞大的外地人、低收入者居住的地下室将彻底停水停电。成千上万分布于地下室各个角落的租户,简单而悄无声息地迁出,他们有的辗转搬离到四环以外,也有的暂时或永远离开了这个城市。

逾10万人搬迁
6月15日,北京地下室清空的最后一天。团结湖某小区入口的奥运会倒计时牌上醒目地提示着:“距2008年8月8日奥运会开幕倒计时54天。”
当天清晨,来自重庆梁平的杨正伟,在团结湖一间地下室里,打包一家5口人的行李、衣物和简单的家电、厨具。上午不少租户开始叫三轮车往外拉行李,整个地下室一片忙乱。14时,20多户人家搬走了大半,多数房间已人去房空。
空旷的地下室一角,杨正伟和妻子平静地看着一拨拨租户离去,手头却仍坚守着最后的活计:串麻辣烫。他们有一个麻辣烫铺面,下午的生意还要做。尽管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天,他们也要到深夜收摊以后,才会把所有行李装上借来的三轮车,从东三环外一路骑到北四环外的辛店。几天前,杨正伟好不容易在那里租到了一处价格合适的平房。
接下来的生活充满动荡。他们已不能等到奥运后搬回地下室的家。这家人暂时要每天折返数十公里,赶早摸黑穿越半个北京城,以维持团结湖的生意。但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久。奥运临近,杨正伟的麻辣烫铺位即将面临下一轮的清理。如果铺面关停,他们将不得不离开北京,到其他城市另谋出路。
同住这层地下室的王女士,在6月15日搬离当天,就带着暑期放学的孩子回江苏老家了,她打算奥运结束再回来。此前王女士已在地下5平方米的狭小房间住了两年,靠在附近餐厅打工每月1000元的收入,维持自己和孩子的开销,其中400元用来支付房租。“现在附近楼房房租随便都在千元以上,吃不消,合适的平房又找不到,我们只能回家。”
据了解,地下室出租屋在北京市十分普遍。几年前政府有关部门的一项调查统计称,全北京地下室租客约有10万人。另一数据称,北京6万多处地下室中,开办旅店、招待所和出租屋的至少有上千家,仅朝阳区就达174家。这些地下室多数经营数年,至少为30万进京务工的低收入人员提供了栖身之地。
地下室租户多数是在京从事餐饮、商场超市、清洁保洁、家政服务人员、物流运输工人、进京求学的学生及小型个体工商户等低收入人员。北京地下室信息网的编辑介绍说,目前北京地下室清理的重点区域丰台区、朝阳区、海淀区已经基本清空,沿南三环一线,西三环到东五环直至北五环,大部分地下室已经关停,至少涉及10万以上低收入者。

史上最大清理行动
关于奥运期间北京四环内地下室不让住人的消息,从年初就开始流传。3月份,一些地下室陆续被勒令结束营业或暂停营业。一些被迁离的人们开始在网上发文称北京在“轰外地人”,更多居住在地下室的人们开始担心自己的住房问题。
4月底,奥运村周边地区地下室租户成为首批被清理的人员。5月底,相关文件公布,全市范围内全面收紧地下室出租。朝阳区、丰台区80%以上的地下室被要求暂停或关停。北京市政府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期限,7月1日前,所有责令关停的地下室租户必须全部清空,停水停电。
丰台区建委人员明确表示,由于奥运前全市范围内要进行综合整治,政府要求地下室都关停,凡是相关政策、法律法规不准许使用的情况,租户必须无条件全部清出。
团结湖北三条某地下室6月4日正式接到通知。包租人曹先生介绍,年前他按照北京市政府的相关规范对地下室进行了改造,新装了烟雾喷铃和自动报警系统,设施都符合要求,但是今年元月送交年审的证件却一直办不下来。
北京市政府下达的相关文件称,不符合标准、证件不全的地下室全部关停。曹先生认为大部分地下室都很难达标,“今年地下室的所有证件都不给办了”。
大部分在房管所备案的普通地下室和合法的人防工程地下室,也都被要求暂停营业。朝阳区民防局2008年2月19日向各街道下达的《朝阳区民防、地震局人防工程奥运安全保障工作方案》中提到,按照市、区政府总体工作部署和平安奥运目标任务要求,全区范围内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人防工程依法责令停止使用、清空;13个比赛场馆周边200米范围内及奥运中心区9个街道、地区办事处范围内的在用人防工程全部实行关停或暂停使用,实行封闭式管理。
三里屯街道综治办的甄姓科长透露,具体执行中按照区民防局的口头通知。三里屯地下室清理行动的范围,已不限于文件中规定的比赛场馆周边200米,而辐射到整个区域。此前,北京朝阳区所有具有合法经营执照的地下旅店、招待所都收到了相同的关停通告。
5月上旬六里屯街道办事处召开的搬离动员大会上,工作人员称对出租屋经营者关闭5个月,直到奥运结束,并将租用协议延长5个月。目前,除少部分人实在面临租房困境暂未搬出外,朝阳区90%的清理任务已经完成。
丰台区民防局一位人士用“时间紧,任务急”来形容他们的工作。下属6个管理站要在2个月内完成10多个街道近500地下室近2万人的关停清空任务。区民防局全班人马用上还不够,准备再给每个站多配两个保安。
该区民防局第三工作管理站于站长直言工作难度比较大,他说最大的问题是“地下室都封存了,人员往哪里住”。因为这个,有不愿搬的租户对他们颇多抱怨。即便如此,他表示6月30日前肯定能完成90%人防地下室的关停任务。

全面消除隐患
短时间内庞大的地下室群体搬迁找房,迅速提升了地面楼房和普通平房的租价。北京很多房屋中介已经开始找合租房源,或把大间改成小间以应对需求。北京两居室租价也从3个月前的2500元左右,涨到3000元以上,整体租房价格上涨30%以上。
地下室租户的成本支出也大大提高,一些租户向记者表示:“原来花300元住地下室,现在必须花800元住小间甚至是床位,以前是收入的1/41/3租房,现在就得一半了。”
记者从北京市民防局了解到,全市人防地下室整治清理工作还在进行中,要到7月中旬才能告一段落。尽管市民防局表示,清理行动跟往年没有不同,都是按照2005年的规定来执行,目前关停、暂停的也只占30%,但具体执行的各办事部门,多把这次清理行动与奥运挂钩,不少租户更认为这是在清理驱散外地人,要把他们赶到四环外。
民防局内部人士否认了租户这种说法,在奥运前清理肯定是有特殊性,但这些工作并非一刀切,“不是今年执行标准特别严,而是往年太松了”。
2007年9月,北京市建委对全市普通地下室抽查时发现,七成地下室存在无消防证明、拆改结构和居住人员超标等问题,造成安全隐患。
据知情人介绍,往年地下室治理以处罚为主,问题严重的才会责令停业整顿或限期整改,但在今年奥运大形势下,地下室处罚是小,主要方式还是关停。即便是合格的地下室出租屋,也要配合奥运暂停。
作为2008平安奥运行动的组成部分,此次地下室整治行动的直接目标是清人。日前 “奥运治安保卫攻坚战”进入最关键阶段,公安部官员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,奥运安保要重点防范三类人群:恐怖组织、反华势力和社会不满分子。
地下室则是隐蔽性强、难以监管的治安死角,容易成为社会不满群体的容身之地。北京市此次重点关停的几个区域,似乎暗合了这种安保需要。地下出租屋作为外来人员大本营,大面积关停并遣散这个群体,能够大大缓解奥运期间北京的治安压力。
相关人士透露,此次治理行动政府部门是“只能做,不能说”,因为如此大规模的关停遣散牵涉面众多,有一些地方有关部门也无权关停,须由人大出台相关法律或者授权才可以。但奥运安全第一,关停给产权单位、承租者、租户带来的损失,只能留待奥运后解决。
6月中旬,北京大部分建筑工程都将停工,届时预计有100万民工将被劝返归乡。此外,不足1000平方米的餐厅、歌厅舞厅、茶楼、洗浴等娱乐场所和各类小摊点也将面临关停,伴随关停的将是更多外地从业者离京返乡。
“奥运百年一回,个人有点损失只能克服一下,现在要以国家利益为重。”平安奥运专项整治行动的一位工作人员遇到“钉子户”,通常这样做工作劝其尽快搬离,但遇到租户反问“那这5个月我上哪儿吃饭”时,他也无言以对。最终还是引用通告上的话:“希望您能够从讲政治、讲大局的高度充分认识奥运安全保障的重要性、必要性和严肃性,积极配合专项整治行动。”

来源:2008年第19期 总第296期 鲜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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